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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8

    三春去后诸芳尽

    前几日去图书馆,不觉地又借阅了几本刘心武谈《红楼梦》的相关书籍。其实,“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在百家讲坛首次播出的时候,我便看了大部分,高三的时候又读了文字版,不能说十分喜欢,关注程度还是很高的,他的理论体系我大部分已经理解,对于他那诸多的的“探轶”成果,我还是赞成得居多。这次看的书里面,比较新鲜的是第一次读了他那三篇所谓“红楼探轶小说”,即《秦可卿之死》、《贾元春之死》、《妙玉之死》三个中篇,还有一些他和周汝昌先生的书信往来,挺有意思的。在这“三钗之死系列”中,头尾两篇都写得甚奇,可以说,不论情节想象还是文字铺陈,都是情节跌宕,字里行间金石光火;而内容里又埋入诸多线索,首尾相连,延绵不绝,比如王熙凤进宁府游玩时所见秋景,比如张‘太医’的前后出场,还有冯紫英等等,都巧妙地嵌入其中(虽然有些地方不免有强行灌入自己观点的痕迹),但是总体上比较圆润,说白了,就是有味道。尤其看到《妙玉》一篇,简直有了古龙的武侠+丹布朗的感觉,真是奇思妙想哈哈。这样的小说,虽然作者是带有强烈学术的严肃性去创作的,但如果读者不去跟他较真,不去争辩“真假”,只当说书甚至是“同人”(这位当代探轶名家自然要不满了),那读起来还是相当过瘾。

    秦可卿死亡一篇,发表于作者上百家讲坛前,文字风格和后来略异。其中很多情节设置,我觉得有点过分夸张,尤其秦可卿自缢一节,渲染得达到了矫情的地步,先是天香楼的样子,再是和贾珍偷情时的壮烈(心怀死志,所以气动山河~~汗,找不出别的词儿了),还有贾母派尤氏去逼命一段,《红楼梦》本书这等诗情画意的笔触,断出不来这等激烈、离奇又露骨尖锐的文字。而且贾母这一人物,似乎也写得和原著有点分离。但是瑞珠触柱一节,写得还是挺漂亮的,由吓呆到猛地回过神来到突然撞上去一头碰死,和后面焦躁的尤氏,两下相衬,更显变局。然而《红楼梦》的悲剧和“空”的色彩,显然不适宜有这种动作感太重的场面,破坏了诗意的哀伤。所以作者谦虚道,没有水平续书,我看是真的。

    元妃之死就有点离谱了,从皇帝到“逆贼”那一帮,所有情节都有点不合情理,尤其是张太医居然笑嘻嘻地过去谈判,双方就那一个元春的命作为“停火协议”。刺杀皇帝,多难的事情,居然有机会都不下手,就为了离间个皇帝和北静王,让他心里多疑一下?犯上做逆,多大的事,皇帝既然逃脱劫难不把他们赶紧剿灭,居然回朝后还装作没有发生来满足他们的条件?此外,开头凤姐对平儿说到,二姑娘死了,三姑娘嫁了,林姑娘自沉了,四姑娘也出家了。。。都这样了,贾母怎么可能还健在?王熙凤又怎么可能还好好地当家?元妃之死理应在风云变幻之际,而另外三春多少受点牵连比较合适吧。

    至于妙玉,这个人物的结局,由于过分“追迹无踪”,刘心武所讲的探轶结果里,这部分本是我最不信服的。但是那探轶小说想来也是写到后来炉火纯青了,有些地方真是让人叫绝!此处的妙玉已然不是什么尼姑了,俨然是个半仙儿,一副什么心里都算到的样子,不肯多说一个字却早已布下千篇局,简直跟三国写孔明一个写法儿了。此篇既然是刘心武探轶小说终结篇,为了要把他对其它各种零散人等的结局推断结果揉进去,可着劲地填了许多人物出场,比如茜雪啦小红啦,连同蒋玉菡等在宝玉最危难潦倒之际去搭救,倒是充满人情味儿,可是傅秋芳和甄宝玉等前面没正式出场的人物,强行搭线进入情节,就有点牵强了。我最心仪的,一是陈也俊那段,一是板儿着急赎救巧姐被李纨母子无情拒绝帮助最后在栊翠庵佛手下得到妙玉隐去前留下的银子(肯定是为了照应板儿曾经用佛手和巧姐交换过一个柚子的‘前缘’)。什么陈也俊,书里就一个名字,刘心武愣说是和妙玉有一段纠葛,就跟卫若兰和史湘云有纠葛一样,那纯属“非常大胆的假设”,我第一看的时候觉得纯粹胡扯。但是这小说里写陈也俊,淡淡的几笔,妙玉来了又走了,什么也没说,两人却都已会意,还有‘畸园’,都想象得非常有意境。妙卿何人?宝玉怎么可能配她?必是更加有见识的。。。

    本来想随便一说就又那么多话。。。话说刘心武的红学研究,是近年红学在大众文化里最有影响力的一系列‘论著’,按他自己的观点,就是可以不同意,但是他觉得他的考据和推断都是合理并且自圆其说自成体系的。我对他大部分观点也不会提出驳论,只是不禁想到——在学术的“探轶”领域,我们似乎暗含了一个潜规则,就是“凡是有多于一个证据证明其合理并且证据间相互照应,就能得出结论”,然而不想,这只能证其有正确的可能性,不能证其必然性,而人们不过是为‘可能性’在欣喜不已!(很多早已失考的古代文学命题都是如此,证据不增加的情况下,再怎么论证都只是猜测的角度不同)论述自己观点合理的程度越大,内容就越接近于真么?当然不是,看过柯南的我们都知道,真相只有一个嘛。这不禁让我想起刘心武引用的蔡元培先生那八个字“多歧为贵,不取苟同”,因为蔡先生的“索隐”给我感觉就是凭据甚少而大胆的假设甚多,意见大多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了。

    周汝昌先生是我打小喜欢的一位红学大家,然则此人著述颇丰,观点也颇杂,这次看刘心武的书,第一次阅读到他的书信。里面一个垂暮老人,在讨论各种“新奇”的意见时那种孩童般的兴奋,又着实让我钦佩。周先生诗文和历史功底都颇深,对曹学的贡献又极大,怎么看都是“自传说”中坚力量,那应该也是探轶了,怎么说自己是个“索隐派”呢?上文学史的时候跟潘哥哥提起这个话茬儿,他说,你看他给很多索得乱七八糟让咱们看来都是妖魔鬼怪的著作都作了序,并且鼓励那些晚辈,可见他还是有兴趣的。哈哈。其实比起刘心武,周汝昌先生的诸多观点才真是标新立异甚至难以让人接受,什么宝玉真爱乃是湘云,什么王熙凤却是“家亡”这一条线的真正主角,重要程度不下“人散”这一线的主角贾宝玉,数不胜数。而他真的给了后生晚辈们无限开阔的“大胆猜”的空间。

    最后附一句,据说今年的海峡两岸知识大赛大陆这边评委请了纪连海,似乎王静芳老师说不要政治色彩太浓的评委了,想找百家讲坛那种。想想觉得阎崇年太老,于丹太俗,易中天架子太大,某些北大教师似乎又有对自己大学是否公正的问题(这个,难道易中天不是厦大的么= =)~最后联系上了纪连海,大家不禁感叹,知识大赛都落得中学老师当评委了!其实我倒觉得,刘心武这样的不是很好么?阎崇年那是真正的学者,于丹、易中天属于教育系统里的媒体人士(纪老师其实也是,都拍电影了),而刘心武这样的,本质还是个作家。